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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新:说美(修订版)
作者: 何新文史 |   时间: 2019-12-08 |   浏览: 10

 

何新:说美(修订版)


  “美”是美学中最重要的语词和概念之一。但是它在汉语中的初始语义,却一直是一个谜。


  一种传统的说法是,“美,甘也。字从羊、大”。也就是说,“美”的语义似乎是从美味中 引申出来的。


  这种说法相当权威与颇为流行,但其实却是望文生义的附会之谈。


  实际上,从古字形学的角度看,美字并非羊、大的合体字。其字形乃是一个头戴羽饰的人形(见下图)。

甲骨文中的美字



金文中的美字


  值得注意的是,古代有一位《诗经》的传注者解释“美”字的意义指出:


  “美,谓服饰之盛也。”(《诗·关睢序》)


  参照于“美”字的形、义关系,这一解释是比较接近美字本义的。但是从语源看,“美”字在上古汉语中,还有更深一层的涵义。首先应注意,“美”字的古音,并不读今音的měi,却读作wěi:


  ——《经典释文》引《韩诗》:“美”作“娓”(wěi)


  ——《广韵》:“美”读音同媺(měi)


  ——《玉篇》:“美”读“亡鄙切”(或作“无鄙切”)。


  由以上古语言材料可知,美字的古声母,并不在“莫”(m)部,却在“亡——无”(w)之部。


  如果我们再注意到,跳舞之“舞”字的上古读音是“王禹切”(《玉篇》)——即读作wui,那么就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语言现象——在上古语音中,“美”、“舞”二字,实际上语音相同。“舞”字的古文字形如下:


  《说文》:舞,乐也。用足相背,读“无”声。古文:。


  我们看甲骨文中的舞字,所描写的正是一个人手持双羽或戴羽而舞蹈。特别是《说文》所录古文(即战国文字)的“舞”字,字形与“美”的古文字非常相似——好像一个人头顶着羽毛。其实这个字应即《说文》中的?字的异体字。“?”,是古代的一种舞蹈:


甲骨文中的舞字




金文中的舞字


  ?,乐舞,以祀星辰也。从羽,王声,读若皇。


  汉代经学家对这种舞蹈仪式曾作过深入研究。他们指出:?舞是祭祀太阳神而使用的。舞者头上装饰羽毛帽,手中也持着羽毛,都是为了模仿作为太阳神象征的凤凰。①戴在头上的羽毛冠帽,称作“美”,而持在手中的羽毛,称作“翿”。


  如上所述:美的本义来自以羽毛为装饰的舞蹈。这种舞蹈,在上古的图腾文化中,本来是一种祭祀太阳神的神圣之舞。由于这种神圣典礼必然具有的欢乐气氛,所以“美”——“舞”,在其原始语义中,还具有着“娱乐”和“欢乐”的涵义。


  综上论,美起源于舞蹈。“美”与“舞”两字最初乃是同音、同形、同义字的分化。②这就是汉语中“美”这个重要语词的本义和语源。


  更有趣的是,进一步的语源学研究还可以表明,“美”字不仅与“舞”字同源,与音乐的“乐”字,在语言起源上也是同源的。③实际上这也应该是很自然的,因为富于节奏感的原始舞蹈,必然需要伴随着强烈刺激性的音乐和歌咏。所以,原始舞蹈的起源,不仅是汉语中“美”这个语词的起源,而且也就是音乐及诗歌的起源。

  注释:

  ①《周礼·舞师》:“皇舞,舞旱暵之事。”郑司农注:“?舞,蒙羽舞,书或为皇。”“以羽帽复头上,衣饰翡翠之羽。”郑玄注:“杂五彩羽如凤凰色,持以舞。”

  ②从语音看,“美——舞”两字的演化,表现了mei——wu这两种共源读音的分化。这在古汉语中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规律。请看以下一些词例:未——末,午——昧,妩——媚,妫——妹,寤——寐,等等。此外,舞字音转为“娥”,这个字在古汉语中的意义正是“美丽”(见《方言》)。

  ③《诗·大雅》周原膴膴,《毛诗》曰“美也”。

  又,美即每也。《左传·僖公二十八年》:舆人之诵曰:“原田每每。”

  杜注曰:“晋君美盛,若原田之草每每然。”[何案,每,今作茂]每字,其形写照女子头上冠羽。



2019-12-07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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