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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老何闲谈】回忆当年潘家园
作者: 北京观澜书院 |   时间: 2019-12-22 |   浏览: 10

 


本书作者海岳堂主人黄公,余老友也,相交已多年。


  黄公雅号“海岳堂主人”,其本色乃是一位军人。黄公70年代就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。80年代更以军宣传处长出任一线主攻部队政委,带兵从征,亲临战场而卓然立功。


  战后黄公乃以才干,自边疆调入中枢。其后多年参与枢密机要,又曾主科研教务于国防大学,著作等身。其平生事迹殊为传奇。


  黄公军旅及政务之余事,则爱好文物收藏。平生酷嗜文物,见而止步,得陇望蜀,常年乐此不疲。


  十年前北京东郊潘家园曾有一著名之跳蚤市场。所谓市场者,实即空旷场地之商贩地摊也。盖每逢周日,各地文化商贩携带字画、文物、家具及杂项古玩,设摊荟萃凑集其所。其物品真真假假,而以仿品、伪品居多。价格随意,真伪难辨。能否沙里淘金,唯取决于买者之眼力、文化、缘分及运气也。


  当时文物市场尚无大资本介入,故物品价格皆极低廉。有运气及眼力者,不乏听闻以少金而购得重宝者。余昔年曾在其地以数千元购得乾隆官窑瓷器。亦曾以万元购得某外省人之家藏旧物一包,其中仅名家字画即数十件,皆为罕见真品。问之何以不送文物店?答云曾送去,却被认为伪品居多而拒收也。故爱好文物者多往此地淘宝,每逢周末,则人烟稠密,尘土飞扬。


  余当年每若有闲,亦颇喜涉足其间,偶亦有不意之斩获。但盖以路途遥远,品流混杂,不能常往。


  有趣者,余曾多次在此地遭遇黄公,便衣小帽,神定气闲,轻装简从,状貌若一退休之文人,悠然闲逛其间。当时黄公就职中南海内,而每逢周六,则必于早上五点钟起身,乘第一班地铁再换公交去潘家园。黄公云“我并非来得最早,但肯定是坚持最久,风雨无阻坚持近三十年。”


2000年后,昔日之潘家园已开发房地产,建成洋洋大观之古玩城,再非昔日残陋气象。而文物市场则因金融资本之介入及商业之炒作,奇货可居。昔日之地摊货今日皆跃进升腾为天价,“捡漏”、“寻宝”绝无可能矣!


  黄公平生盖无烟酒嗜好,薪俸大半及稿酬、版税,除购书外几乎全部用于收藏文物。所难得更在其持之以恒,锲而不舍,终至积蓄丰富。闻现藏品已得万件之多,集有字画千余幅、瓷器三千余件,汉唐以下古砚千方,古铜镜千面,以及扇面、雕塑、珍版书籍杂项及各类收藏品多种。


  其所藏字画中不乏历代名家之作。陶瓷器中有元代青花大器及马家窑彩陶大壶(此物乃余昔年所赠,一笑),还藏有书八思巴文瓷器。闻全世界藏家罕有书八思巴文之瓷器,目前见诸文献记录者唯存两件,一件八思巴文瓶现藏大英博物馆,一件藏于日本,收入日本出版之《世界美术全集》。而第三件则为黄公所得,是何其幸运也!


  黄公所藏之古铜镜甚丰,佳品颇多。余所最欣赏者,乃是其中一面东周铜镜。其背纹图案实为目前所见最早之“双凤朝阳”——两只凤凰围绕太阳舞蹈。所可注意者,图中凤凰之形如鸵鸟,而头上有金文“皇”字冠。


海岳堂主人藏东周时期铜镜拓纹及与阴山岩画之比较:

阴山岩画

东周时期铜镜拓纹


  此镜拓图可与内蒙古阴山之先古岩画所绘凤鸟太阳图纹相辉映,宗教源流若夫一脉相承。(亦恰可补证余昔年所论谓凤凰之原型动物实为鸵鸟之说也。)


  黄公所藏紫砂名家壶器亦颇多。其中一件提壶系紫砂当代名家廖玉姣手制,上有赵朴初先生题句云:


  七碗受玉味,一壶得真趣。


  空持百千偈,不如吃茶去!


  壶是好壶,辞则更具禅义。


  盖所谓收藏者,今日暂为我有,明日不知复归谁也。


  多家拍卖行闻黄公之名而欲代办专场拍卖,黄公皆一笑置之,答云:“我之所藏取之偶然,积累亦愿回馈社会。晚年志愿,是建立海岳堂博物馆,使得私人秘藏成为社会文化之公器也。”于此可见其情操。


  黄公又尝云:“前朝宝物铭文常见‘宜子孙’,‘子子孙孙其永宝之’——这实际上都不可能。”


  信哉!古有寓言曰:楚人失其宝弓,人劝其速寻,答云:“不必寻。楚人失之,楚人得之,夫何悲?”


  孔子闻之曰:“当云:人失之,人得之——有失则有得。”


  老子闻之云:“失之,得之,何悲何喜?”


  其实人生莫不如此,得失悲喜,皆不过一玩一笑耳!【注】


  余平生甚少允为他人书作序。黄公书既成,好友知交多年,因不得不略书数言,是为序。


  【注】《吕氏春秋》:荆人有遗弓者,而不肯索,曰:“荆人遗之,荆人得之,又何索焉?”孔子闻之曰:“去其‘荆’而可矣。”老聃闻之曰:“去其‘人’而可矣。”故老聃则至公矣。


(《至善唯美:中国古代艺术品的审美追求》,黄宏著,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10月出版。18开,256页。定价88元。)


2019-12-22


责任编辑:hxyjzx


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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